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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第十章:边境之地与从水里站起来的东西

土豆结实系统:MC令使觉醒

第二天清早,FISH 在广场上站定,把手按在那圈碎掉的纹路上。

 

  “抓紧我。”

 

  “抓哪儿?”拌肠上下看了看他那身棕色装备,一时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袖口。”

 

  火柴已经抱住了 FISH 的另一只袖子。GAZE 站在半步外,看了他们俩一眼,也伸手抓住袖口一角。

 

  “数三下。”FISH 说,“别睁眼。”

 

  拌肠还没数到二。

 

  他感受到脚下的石砖先没了,然后是风,然后是声音。等他再睁眼,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全是灰白。

 

  这里没有草。

 

  方块还在,但摆得不对。本该平摊的地面被拉成一条条竖着的格子,一块凸起来,一块陷下去,一直拉到看不见的地方。往前看,地形成了一堵墙;往上看,又有一片地悬在头顶,边缘一圈一圈往里塌。

 

  天是灰白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拌肠认得这个地方。穿越前他在视频里见过,那时候觉得就是图坏了。现在他站在里面,才知道图坏了原来是有声音的——远处的方块在轻轻地响,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很慢,一下,又一下。

 

  “风是歪的。”火柴拉了拉兜帽。

 

  风确实歪。它不从头上来,贴着地面横着走,把衣角往一个方向扯。

 

  GAZE 已经蹲下了。他把掌心那块刻纹的陶片放在地上,火苗直直往上烧,一动不动。

 

  “这里的规矩很少。”FISH 把手按在地面上,闭了一下眼,“少得像一层纸,一戳就透。”

 

  “纸后面是什么?”拌肠问。

 

  “别的世界。”FISH 说。

 

  四个人往格子深处走。走了没多久,火柴先停下来,抬手指向一侧。

 

  那是一块普通石头的侧面。石头边缘在渗水。

 

  水不往下流。它贴着石头往上爬,在侧面汇成一小片水膜,悬在半空,不掉。拌肠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水就沿着他的指节往上淌,凉得不像水,像有人在摸他。

 

  “就是这里。”GAZE 的声音低了下去,“水会自己往外冒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把陶片往前一送,火苗“噗”地矮了半截,剩下的一小半在叶尖上打颤。

 

  “退后。”FISH 忽然说。

 

  拌肠还没来得及问退什么,脚下的水洼里伸出了东西。

 

  那是一只手。细长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手,从水里直接往上长,抓住他的裤腿。

 

  “踩!”火柴喊。

 

  拌肠一脚踩下去。水里的东西不喊也不叫,只是被踩扁了,又在水洼里展开,接着伸出第二只、第三只。

 

  火柴把手往地上一按,一道火墙贴着格子推了过去。水汽腾起来,那只手在水里抽了两下,缩回去了。

 

  “火有用。”火柴说,声音有些抖,“怕火!”

 

  话没说完,前方那堵墙一样的格子里,方块开始掉。

 

  它们不是被推倒的,是自己往下塌。一块接一块落在地上,碎成同一个颜色的灰。灰堆里爬出来东西——四条腿,没有方块,皮是软的、湿的,走过的地方,草不见了,格子也塌下去一层。

 

  三只。然后是四只。

 

  “这回不一样。”拌肠抽出下界合金剑,“这些东西走过的地方,会没。”

 

  “它们带的是虚无。”FISH 往前走了一步,“被碰到的方块会被吃掉。”

 

  第一只已经扑到面前。拌肠没有躲,抬剑一格。爪子刮在剑身上,他向后滑了半步,脚底下的格子跟着碎了一片。

 

  它没有退。它低头去咬他脚下的地。

 

  “它不吃你,它吃世界!”拌肠喊。

 

  “护住脚下!”FISH 一甩袖子,风弹把那东西掀翻。拌肠上前补了一剑,那东西散成一滩水,可它躺过的那块地也没了,只剩一个洞。

 

  第二只从侧面绕。火柴抬起双手,一道火星甩出去,在它身上炸开。那东西往下缩了一截,还是往前冲。

 

  拌肠从旁边撞过去,把它推离了石板。

 

  就在这时,GAZE 喊了一声。

 

  “拌肠!左边!”

 

  拌肠一低头。第三只从左边那格里扑出来,爪子从他头顶擦过去,抓走了一截头发。

 

  “看见它后腿没有?”GAZE 的声音很急,但仍旧平 “右边比左边慢半秒——它转向的时候右边先动!”

 

  拌肠没回话,只是往右边让了半步。那东西果然朝他左边扑,扑空,自己撞在了地上。拌肠回手一剑,从它背上劈下去。

 

  FISH突然神色一变,立刻手按在地上,指缝里渗出淡金色的光:“这里的空间更不稳定了,我正在想办法维持!”。

 

  第四只体型大一些,肩上挂着水膜,每走一步就往下滴。它不看人,只朝着 FISH撞去。

 

  “别让它碰 FISH!”拌肠冲过去。

 

  那一撞很重。拌肠整个人被掀起来,往那堵格子墙上飞。风在他耳边响了一下,他看见格子的尖角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只穿着湿外套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往旁边一推。

 

  两个人一起摔进水里。

 

  “你有没有事?”GAZE 先爬起来,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有没有事?”

 

  “没……”拌肠咳嗽,“你的册子呢?”

 

  GAZE 摸了摸怀里。册子湿透,从中间开始化开,墨迹成一团。

 

  “没事。”他把册子按在胸口,“字我记得住。”

 

  FISH 那边亮了。淡金色的光从地上升起来,从那块被咬出洞的地面边缘往外铺,把那些塌下去的格子一格格钉回原位。

 

  “回档。”FISH 说,“只能到五分钟前。你们快。”

 

  拌肠站起来。那只最大的还站着,身上冒着白汽,一条前腿已经软了。

 

  “火柴!”他喊,“能不能让它别动?”

 

  “能!”火柴把背包往地上一倒。红石粉、木棍、一块砸开的石头。他跪在地上摆了几条线,“给我十秒!”

 

  拌肠往那只大怪物前面站了十秒。它拍了他两下,第二下把他手里的剑震得脱了手。他用肩膀顶回去,把它的头往地上按。

 

  “好了!”

 

  地面上的红石线亮起一道红。那一块地板突然弹了一下,把那只东西掀翻在地上。火柴甩手,火从它身上从尾烧到头,水汽里腾出一片白。

 

  白汽散开的时候,那只东西不见了。

 

  它躺过的地方,方块也没了,只剩一块没有颜色的、平得不正常的地面。

 

  四个人站在那块空地边上,谁都没有先把气喘匀。

 

  拌肠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剑的手。手在抖。

 

  “它会吃地。”GAZE 蹲下去,把那块湿透的册子在膝盖上摊平,“它们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它们是从这里漏出来的。”

 

  “那水……”火柴说。

 

  “水也一样。”GAZE 抬头看他,眼神很亮,“火柴,水不是从你们世界长出来的。它是从这些缝里漏过去的。”

 

  火柴没说话。

 

  拌肠把剑插回鞘里,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空地的边缘。

 

  那里有一小片积水。刚才那只东西化开的时候,水都聚在这里。

 

  水面很静。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然后水里站起来一个人。

 

  它和拌肠一样高。同样站着,同样垂着手,同样是一只肩膀高、一只低。它的头发一半是黑的,一半泛着紫白的光。

 

  它没有脸。

 

  “拌肠。”GAZE 在他身后叫他,“往后退。”

 

  拌肠没有动。他看着水里那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那个人抬起了一只手。

 

  指着拌肠。

 

  ◇

 

  同一时刻,火柴世界最后的高地上,水忽然停了。

 

  那种水一直在响。像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人同时说话,隔着一堵墙,听不清字,只听得见声音。天亮以后,声音停了。

 

  然后就退了。

 

  退得很快。石阶露出来,湿淋淋的,一级,两级,三级。退下去的地方不是泥土,是一层平的、没有颜色的地,踩上去没有声音。有人跪下来用手去摸,摸到的是一层薄薄的白,像灰,又不是灰。

 

  城墙上的哭喊停滞了片刻。有人抱住身边的人,罐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老研究员没有动。他站在城门边,右手按着石柱。

 

  “这不是退潮。”他说。

 

  “怎么不是退——”

 

  “水没有走。”老研究员看着那些没有颜色的地,“是地没了。”

 

  就在水退下去的那一刻,据点里的火苗全歪了。

 

  火盆、火把、陶罐里的火种——所有火都朝同一个方向倒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征了一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直回来。

 

  有人哆嗦了一下:“刚……刚才那是……”

 

  “现在那边有人在动。”老研究员没抬头,“有人在水那头动手。”

 

  “动手做什么?”

 

  “跟它抢。”老人伸手握进水里,“水在我手心里抖。以前它不抖。”

 

  他话音刚落,水又动了。

 

  这一次是从底下往上鼓。水面先凹下去一小块,接着整片水鼓起来,像有人在水底下站起来,把水顶高了一大截。

 

  新涌上来的水比刚才更高,颜色也不对,它在往灰白走,一浪一浪地扑上石阶,拍在墙上,带着一种很轻的“嗤”声。

 

  “把火搬上去!”有人喊。

 

  老研究员回头。最后一排陶罐里,有三罐的火苗已经矮了下去,罐口冒着白汽。

 

  十一罐变八罐。

 

  有人想把水逼回去。四个术师站成一排,把火墙推出去。火墙刚立起来,一浪水拍过来,就灭了,连白汽都没冒多少。

 

  “别推了!”老研究员喊,“它在上面,你们推不过它!”

 

  话音没落,一个年轻术师被水卷了下去。他没喊,只是抱着的罐子先沉了,然后是他自己。

 

  没有人去拉。拉了就是两个人。

 

  水退出来的那片白,又在慢慢变回水。

 

  老研究员看着那片白,知道这意味什么:那边的路被补上了一道,又在别处裂开了新的。补一处,裂一处。

 

  他抬头看远处。水平线上只剩三处塔尖,昨天还有五处。

 

  族长亲自抱着一罐,走在最前面。队伍没有再排长,因为没有人愿意落在最后。

 

  爬到最高石台的时候,老研究员的腿在抖。他扶着膝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下面——刚才退出来的地方又满了,而那片没有颜色的白,还在水底隐隐发亮。

 

  然后水面静了。

 

  那静不是水退了,是水停了。整个水面像被人按了一下,连波纹都不再往外扩。

 

  在静下来的水面中央,慢慢立起来一个人。

 

  垂着手,一只肩膀高,一只低。头发一半是黑的,一半泛着紫白的光。它没有脸。

 

  石台上的八罐火种,齐齐朝它弯了一下腰。

 

  “那是什么?”有人在他身后小声问。

 

  “不知道。”老人说。

 

  那个人在水上站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

 

  它指着一个方向。

 

  老研究员顺着它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水一直涨过来的方向,也是他在地图上画了无数遍的那块灰白。

 

  他记得那块灰白本来已经压到中间了。就在刚才那一刻,它往回缩了一格;而另一头,另一个方向,它又冒出了一块新的。

 

  水退的那一格,就是它指的地方。它指着的,是两个世界之间最薄的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