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第九章:问个不停的鸽子与见底的火种
土豆结实系统:MC令使觉醒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多了个整天拿着册子到处走的人。
拌肠管他叫“那个鸽子研究员”。GAZE 不接这个茬,也不纠正,只是每次拌肠这么喊,他就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
“你们这儿的人,都吃这个?”GAZE 指着拌肠手里的烤土豆。
“就我吃。”拌肠咬了一口,“别人吃是顶饱,我吃是变强。”
“变强。”GAZE 用笔尖那簇小火苗在纸上记了几笔,“怎么个强法?”
“跳给你看。”
拌肠把土豆塞进嘴里,原地跳了一下。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落地的时候,脚下的石砖“嗡”地响了一声。
GAZE 盯着他头顶看。
“你在看什么?”拌肠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瞅,“哦,等级。刚解锁的,你也有吗?”
“我没有。”GAZE 说,“我们那边不兴这个。你这个数字,别人都看得见?”
“看得见。”拌肠指了指远处,“FISH 头顶是 29,像有什么秘密似的,问也不说。”
“秘密。”GAZE 记下来。
“你怎么什么都记。”拌肠说。
“我来的地方,水在涨。”GAZE 头也不抬,“多记一点,说不定哪条能用上。”
拌肠张了张嘴,没接话。这人说话总是一本正经,让人不好意思跟他开玩笑。
头两天,GAZE 问话时总站在两三步外,册子横在胸前,像挡着什么。
第三天,拌肠递给他一块烤土豆。
GAZE 的手停在半空,看了那块土豆两秒,才接过去。他没马上吃,先翻过来看了看皮。
“放心,没下毒。”拌肠说。
“我不是在查这个。”GAZE 咬了一口,嚼得很认真,才在册子上记了一行。
拌肠凑过去看。册子上写的是:“味道普通。”
“……你这个人。”
后来几天,GAZE 问的问题越来越细。
“你们这儿的水,会自己涨起来吗?”
“不会。”拌肠说,“河里的水你放一桶进去,它就是一桶。除非有人从天上往下倒。”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水自己往外冒?”
拌肠想了想,把他领到袭击塔前面,指着塔身里那圈收集用的水流:“这个,开关一拉,水自己流。但那是机关,不是水自己涨。”
GAZE 绕着塔走了两圈,把塔底的漏斗、比较器一样一样看过去。末了他问:“这座塔,是你搭的?”
“CAT 给的图纸。”拌肠说,“我只是把战利品那半截修好了。那半截我原来搭得一塌糊涂。”
“后来呢?”
“后来照着他的悬浮窗学,学会了。”
GAZE 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很久。
第二天,GAZE 在广场中央那圈碎掉的纹路旁蹲了很久。法阵还碎着,黑曜石崩得到处都是,只有两道槽还嵌在土里。
“这就是那条通道。”他说。
“炸了。”拌肠说,“你也是被它从边界那边拽过来的。”
GAZE 把掌心贴在残余的纹路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眼时,他问:“这个法阵,是谁画的?”
“火柴。”拌肠说,“他算了好几遍。不过单靠他一个人也开不了,FISH 得在这头钉锚。”
GAZE 没说话。他盯着那两道空槽看了很久,最后在册子上写下一行字。
“谁会那么缺德,拿水淹人家的家。”拌肠忽然补了一句,自己先乐了。
GAZE 没有笑。他看了拌肠的眼睛两秒,才低下头继续写。
火柴一直蹲在旁边修中继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抖了抖。拌肠没留意,GAZE 却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有一天晚上,GAZE 从外套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刻着纹路的陶片,托在掌心,上面的火苗一闪一闪。
“这又是什么?”拌肠凑过去。
“量火候的。”GAZE 说,“我们那儿测环境用的。这里……火候有点怪。”
陶片上的火苗明一下、暗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住了,始终稳不下来。拌肠看了一会儿,没看出名堂,只说:“你们的东西真讲究。”
那天夜里,GAZE 对着册子看了很久。
那一页被折了一个角。上面记着一大串复杂的结论,“扰动严重”、“形式抽象”等等。
而页面的末尾,画着他曾推算出来的那洪水的罪魁祸首的形状。
合上册子,GAZE在城堡的台阶上找到了拌肠。
“我想去这个世界的边缘看看。”他说。
“边缘?”拌肠正给土豆削皮,他回忆了一下穿越前对Minecraft的了解,“那儿什么都没有,我还没去过,远得很。”
“我落地那天,可能就是从那儿被拽过来的。”GAZE 说,“一片灰白,什么都没有。我想再去一次。”
“你去那儿干什么?”
“找东西。”GAZE 看着他,“找能让水自己涨起来的东西。”
拌肠愣了一下。他想起火柴说过,他们那边的水一天比一天高。这人从来了就问这问那,原来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
“行。”拌肠说,“等你挑个好天气,我们叫上 FISH。”
GAZE 停了半拍。像是没料到会这么容易。
“你不问我为什么非得去?”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拌肠把削好的土豆分了一半递给他,“拿着,明天路上吃。”
GAZE 接过那半块土豆,看了两秒,才放进外套口袋,和那块陶片装在一起。
他看着拌肠走开以后,没有立刻记下新的东西。他坐在台阶上,把册子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个折角抚平了。
◇
同一段时间,火柴世界最后的高地上,水位又涨过了一道防线。
从山顶往下望,能看见的城镇已经不多了。原来一城接一城的灯火,现在只剩水面漂着的几个点;山谷里那座最高的火种塔只剩半截塔尖,塔尖上挂着一面被水泡白的旗。再远一点,灰白的水面一直铺到天边,天和水几乎分不出界——这个世界正在从橙红变成灰白。
陆续还有人从更低的城邦逃上来,带着那边最后几句话:这里的城墙倒了,那里的炉子灭了。人一天比一天多,火种一天比一天少。
据点建在最高的山顶,四周是一圈火种。白天,人们把陶罐里的火种搬到向阳的石台上去晒,晚上再搬回屋里。抱罐子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走得一天比一天慢。
最小的孩子用两只手抱着一只空罐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排在队尾,罐子比他的头还大。没有人笑他。
老研究员站在城门边,手背上的火纹已经很淡了。
水已经漫到最下面的一道石阶。石阶底下原本是半条街,现在只剩屋顶露在外面,屋脊上挂着晾衣的绳子,绳子上挂的东西早被水泡走了。有人在屋顶上摊开毯子,摊了一天,捏一把还是湿的。
城墙根下码了一排沙袋,沙袋缝里往外渗水。渗出来的水在石头上聚成一小洼,顺着石阶往下淌。这道墙没拦住多少。
水是温的。这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它不是冷冰冰地漫上来,而是像一只有体温的手,慢慢往上摸。有人在城墙外点了一排火,想把它逼退。火光映在水面上,亮了一夜,天亮时,水只退下去半尺,天一黑又涨回来一尺。
“守不住了。”有人小声说。
“再撑几天。”老研究员说,“出去的两个人,还没回来。”
“一个多月了。”
“所以更得等。”老研究员把手按在城门上,指尖的火苗被风吹得歪了一下,“他们带走的,是这里最后能烧起来的东西。”
天黑以后,火种只剩最后一排陶罐。族长让人把它们搬到最高的石台上去,用布盖好,像盖着一排熟睡的、发着光的东西。
一共十一罐。老研究员数了三遍,第三遍数到十就停住了。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又放下——往哪儿收拾呢。
守夜的两个人隔着一排罐子坐,谁都不说话。
研究院那间悬在半空的屋子还亮着灯。老研究员坐在里面,面前的地图上,代表那场大水的灰白,又往中间推进了一格。
上一次推进是三天前。上上次是五天前。
他盯着那格看了很久,把一根燃到一半的火柴,插进了地图边上的沙盘里。
“要么他们带回来办法。”他自言自语,“要么,就轮到我们自己变成火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