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第七章:经验条、刷怪夜与一条要修的路
土豆结实系统:MC令使觉醒
烤土豆刚咬到第三口,拌肠脑子里“叮”了一声。
“又解锁新东西了?”他含着土豆含糊地应了一声,意念一动,把面板摊开。
属性那一排他早就看熟了:力量、防御、速度,数字几乎每天都在涨。可今天在最上面多了一行他没见过的东西。
【等级:2】
拌肠盯着那个“2”看了两秒。
“二?”他抖掉手上的土豆皮,“我在下界被凋灵骷髅追了半个钟头,回来又修了两天红石,你给我记两个?”
【提示:等级随击杀与探索提升。食用土豆同样可以升级。】
“就这两句?”拌肠又往下翻了翻,面板没理他,“行吧。”
他倒不是真要抱怨。这个数字冷不丁摆在眼前,反倒让人踏实——挖过的矿、修过的路、插满整个广场的火把,原来在这个世界里都算数。
广场上不止他一个人。火柴正蹲在全物品分类机的支架底下,把昨天弄歪的一根红石线拆下来重接,兜帽压得低低的,鼠耳一颤一颤。
“火柴,过来。”拌肠举着土豆喊,“这玩意儿说我现在才二级。”
火柴从支架底下钻出来,拍了拍绿衣服上的灰,凑过去看了两眼,又看了看他。
“你这面板,”火柴认真地想了一下,“像我们那边量火候的刻度尺。只是你这把尺子,量的是你跟这个世界的交情。”
“也就是我越跟这世界打交道,它就越认我?”
“差不多。”火柴指了指他手上的土豆,“还有,吃这个也算。”
“你这个说法比系统好听多了。”
“那当然,我是术师。”
“你昨天还把中继器装反了。”
火柴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有反驳。
FISH 从城堡那边慢悠悠走来,听见“等级”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开放了?”他看了一眼拌肠头顶的方向,好像那里真有什么东西,“令使也有一份。等级越高,你能从这个世界里借到的东西就越多。”
“那你们现在都几级?”
FISH 沉默了半秒。“这个问题不重要。”他说完就走了。
拌肠看着他的背影。FISH 头顶上明晃晃写着“Lv. 29”,也不是很低嘛,他想着。不知道那位打着哈欠的令使能有多少级。
不过这事可以晚点再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既然能升级,那就得有地方升。
拌肠很快找到了这世界眼下最不缺怪的地方——他在CAT的帮助下 修好的那座袭击塔。只要拉下拉杆,掠夺者就一波接一波地刷出来,再被机关一个个收拾掉。
“这玩意儿简直是练级场。”他握着拉杆,眼睛发亮。
FISH 抱着胳膊靠在塔脚上:“你把它当练级场,它本来是拿来收绿宝石的。”
“两不耽误。”
拉杆一拉,不祥之兆的粒子从塔顶升起来。第一批掠夺者踩着水流往下掉,箭矢发射器咔咔作响,箱子“咚”地一声接住第一件战利品。系统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击杀掠夺者:等级经验 +3】
【击杀掠夺者:等级经验 +3】
【等级提升:3】
“好快。”拌肠乐了,转头看见火柴还站在塔脚的线堆里发呆,“你发什么呆?”
“这边。”火柴指着漏斗链,“第三个箱子的比较器阈值调低了,绿宝石和箭在往一个箱子里挤。昨天就这样了。”
“那你改。”
“我在改。”火柴蹲下去,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把比较器的位置挪了半格。他的动作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刚到 MC 世界那几天,他连拉杆都拉得像在赌命,现在至少能一眼看出哪根线接反了。
火苗从他指尖冒出来一下,又被他赶紧收回去。“差点烧到线。”他嘟囔了一句。
塔又转了两轮,中间卡过一次,是火柴自己钻进去把堵住的漏斗捅开的。拌肠在塔顶看着,喊了一声:“行啊火柴!”
火柴从塔底探出半个脑袋,兜帽歪在一边,耳朵竖得笔直:“我们那边盖塔可比这个难。”
“那你还漏怪。”拌肠想起来就在昨天,火柴还在用这个塔的时候被溢出来的恼鬼追着跑的情形。
“那是你们这塔的设计有毛病。”
FISH 在旁边听得直笑。
天黑之前,塔底积了满满三箱战利品,拌肠的等级也跳到了十一。他坐在箱子上喘了口气,站起来试着跳了一下——比早上高出一截,落下来时脚下的石砖“嗡”地响了一声。
火柴却没有过来分战利品。他蹲在广场中央,盯着地面上那一圈浅浅的纹路看了很久。
那是他来的那天留下的。拌肠当时怕黑,往广场上插了满满一片火把,土豆能量和火光撞在一起,把这座跨世界传送阵硬生生点亮了。它现在只剩一圈淡金色的印记,白天几乎看不出来,夜里会亮一点点,像谁把一小簇火种埋进了石头里。
“拌肠。”火柴忽然开口。
“嗯?”
“我想把它改一下。”
“改成什么?”
“通道。”火柴用指尖在纹路上比划,“现在它只能开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还只能来、不能回。我是被拉过来的——如果再拉一次,拉来的还是一个人,也只能来。”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我们那边的水,一天比一天高。要是只有一个人能过来,那过来的这个人,就永远回不去了。”
拌肠没说话。他想起这人刚落地那天的样子:浑身水渍,滚了两圈,抬起头第一句话是“我没有恶意”。
“做成双向的,能带东西,能来回。”火柴抬起头,“我学过建筑,也看过你们这边的红石。我觉得能做出来。”
“你自己觉得?”
“我自己觉得。”
FISH 走过来,在纹路边缘站定,看了好一会儿:“跨世界的东西,不是画个圈就能开门。两端都要有锚。这边我可以给你——时空权能能把它钉住。那边的锚,得你自己想办法。”
“土豆能量可以垫在中间。”拌肠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纹路上,淡金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一点,“我这边的力气,反正也是从这世界里借的。”
火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那是他自己裁的,边上还烧焦了两处。他把纸铺在地上,用指尖的火苗轻轻一烤,纸上就浮出他画的通道结构图。
“从这儿开始。”他说。
那天夜里,火柴抱着那卷图坐在全物品分类机旁边,一直没睡。
广场上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一点淡淡的光。他伸手碰了碰,指尖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灭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离开的那天。
◇
一个多月前,火柴还在火柴世界。
那里的黄昏是橙红色的。那里的山川、房屋,连人呼吸的方式都和火有关,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天空像一炉烧到最好的炭。
可从某一个清晨开始,橙色里混进了别的颜色。
先是雾一样的水汽,然后是天边一条灰白的线。那条线每天往前挪一点。第一次挪进城门时,市集上的铁架还立着,第二天再看,只露出半截;挂在檐下的招牌泡得起皱,上面的字化成了一团红。烧焦的房梁浸在水里,冒着白汽,一整天都不散。
是洪水。在火柴世界中,这种灾难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
术师们站在城墙上,把火墙一排排推出去。水面上腾起白汽,退下去一点,第二天又涨回来。
但又不止是洪水。
火柴伸手探过那水。是温的,不凉;沾在指头上不干,也不往下流,像有人隔着很远在背后看着你。
“这不是水,至少不是我们这的水。”负责定位的老研究员在塔顶上说过一句话,“这东西不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说得对。火能烧掉很多东西,烧不掉一桶不按规矩散开的水。
能搬的火种都装进陶罐往高处搬,抱着罐子的人排成一条长队,走一段就换一次手。
火柴第一次进研究院,是在水漫到第三道城墙的那个月。
那间屋子挂在半空中,四面都是地图。研究员们弯着腰在图上标线,指尖的火苗飞快地窜动,把数据一组组烧进浮在空中的纹路里。有人在喊“东边第七个坐标漂了”,有人回“漂了也记下来,全记下来”。
火柴站在门口,兜帽不敢摘。
“过来。”老研究员冲他招手。老人手背上的火纹已经很淡了,“我们找到它了,这场洪水的源头。一个方块组成的世界。”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老研究员说,“但那边的‘水’,跟我们这儿的东西很像。”
屋子里安静下来。
技术上他们能做的其实很少。跨世界不是开门,是把两个世界往一起拽一拽——拽一次,要烧掉半个据点攒下的火种,而且只能送过去一个人,一个体质最“轻”的人。
“为什么是我?”火柴问。
“因为你年轻,因为你轻,因为你是现在为数不多有希望把这套法术走完整的人。”老研究员的手指在他头顶点了一下,“也因为你昨天自己报了名。”
“昨天”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火柴是在晚上报的名,而第二天早上,他就被推进了研究院的测试间。
测试间比那间挂地图的屋子小得多,四面立着一圈半人高的火盆,中间只有一块石台。石台边上站着一个有翅膀的研究员,灰白的羽毛收在外套里,册子摊开在手上,笔尖不是笔,是一簇极小的火苗。
他抬头的时候先看数据,再看人。
“名字。”
“火柴。”
“代号。”研究员在册子上落下一行。敢于直接用世界的名义为代号的,确实不多见。
火柴从研究员的签字本上,看到了他的名字,GAZE。
“测试会模拟把你压两个世界之间,疼就说。”,GAZE说。
“能有多疼?”
GAZE 想了想:“前一个说这句话的人,第三轮就吐了。”
疼是真的。前两轮只是发闷,像有人把一大团东西硬塞进胸腔;第三轮开始,火柴觉得自己被从两边往相反的方向拽,皮肤底下的火被拽得歪斜,四肢好像不属于自己。石台四周的火盆一盆接一盆地亮起来,记录的声音一句接一句。
“承受度七成二。稳住。”
“八成。”
“八成四——你在抖。”
“我没抖。”火柴咬着牙。
“是你的手在抖。”GAZE 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有,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动。”
第九轮他终于撑不住,膝盖砸在石台上,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气。测试间的火盆同时暗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会听见“不合格”,结果听见的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八轮半。”GAZE 在册子末尾写下结论,“这一批里最好的成绩。不过你去那边不是去当英雄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GAZE 合上册子,火苗从纸页边缘收回去,“那边没有火种,没有人在阵的另一头接你。你会在一个不按我们规矩转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待多久谁都不知道。”
火柴抬起头:“那你还让我过?”
“这不是我让不让。”GAZE 说,“数据说你最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数据是我写的,我记得住。”
出门的时候 GAZE 叫住他,递来一小叠纸——是完整的测试记录,从第一轮到第九轮,一条一条都对得上,最后一行写着:体质最轻,可承受跨世界压差;建议:优先人选。
“这个你拿着。”GAZE 说,“万一哪天你回来了,我好对账。”
火柴捏着那叠纸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真不好听。”
“我是研究员。”
临走那天,据点的火种只点了一半。
老研究员把他送到仪式阵边上,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说了一句:“别想着当英雄,把眼睛带回来就行。”
仪式启动的时候,火柴站在阵心,满耳朵都是火的声音。白光从脚底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他最后看见的是老研究员手背上那点快要熄掉的火纹。
然后是拉扯、坠落,冷得厉害,又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下去,再吐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滚了几圈,停下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草屑。抬头,天是蓝的,云是方的,不远处站着一个举着下界合金剑、半边头发泛着蓝色的年轻人。
“别、别动手!我没有恶意!”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原来是真的。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夜风从城堡那边吹过来,把地上那卷图纸的边角掀起又放下。火柴回过神,广场中央那圈纹路还在夜里亮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过现在,当他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样貌的人围着法阵站在一起。他又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图纸,向法阵闪着隐约光芒的纹路看去。
◇
火柴走后的一个多月里,火柴世界的研究院依旧悬在半空,那间挂满地图的屋子一直亮着灯。
通道那头偶尔会漏出一点东西:一段规则的碎纹、一张方块和红石的投影,还有一次,一小段说不清是什么的能量读数。
“这是什么?”有人问。
“不知道。”记录的人把册子转过来给他看,“你自己看。”
读数仪上的火苗忽明忽暗,数字跳到一半就跳回原处,反复了十几次,始终停不在任何一个刻度上。
他们甚至只能判断出,火柴“大概率“活着。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身上还带着外面潮冷的味道,外套下收着一对灰白的翅膀,手里的册子已经写满了半本。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先核对读数,再核对坐标,最后才抬头。
来的人是 GAZE——一个多月前,给火柴写那份测试记录的研究员。
“这组数据我看了三遍。”他说。
“所以?”
“所以如果数据没错,”GAZE 的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们要找的东西长着人的形状,而且它就在那里。”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有人意识到了什么,小声提醒他,通道让一个人通过都勉强。而且过去的人未必回得来。
“我知道。”GAZE 说。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几页。那上面是一份测试记录,从第一轮到第九轮,一条一条写得整整齐齐,末尾一行是他自己的字:体质最轻,可承受跨世界压差。
一个多月了。通道那头漏回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少,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个人的消息。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下,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标着方块世界的地图。
“下一个人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