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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第十七章:逆撞、归零与剩下的这一点

土豆结实系统:MC令使觉醒

 断阶尽头的死寂,比刚才的任何一声轰鸣都要沉重。

 

  怪物的巨足悬在半空,阴影笼罩了整座仅存的平台。石阶边缘,跪着的民兵们死死咬紧牙关,手里的长矛一动不动地支在泥缝里,像一排插在悬崖边的木桩。

 

  碎石堆里,一只满是鲜血与泥浆的手扒开了压在身上的黑石块。

 

  GAZE 艰难地从乱石中撑起身子。他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眶,右眼皮被血糊得睁不开,仅剩的左眼直勾勾地盯着悬崖上的那尊怪物,嘴唇青紫得像浸了冰水。

 

  “拌肠……”GAZE 的嗓子像含着粗砂,声音细微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拌肠提着那柄断裂的下界合金剑,退到了 GAZE 身边,一把将他从石缝里拉了出来:“还能说话么?”

 

  “听我说……它的数,我算完了。”GAZE 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铜盒,那是研究院用尽最后材料赶出来的半成品标记器,盒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红石凹槽,“它把断阶吃下去了,把火也吃下去了……但它每吃一次,身体就重一分。”

 

  “什么意思?”

 

  “它吃的是‘实物’。”GAZE 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小口血沫,“它不是神,它是被你甩出来的混沌影子。它想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所以它疯了一样吞掉所有撞在它身上的东西来给自己塑形……全场所有的攻击,砸在它身上都是在给它喂饭。”

 

  火柴靠在旁边的岩壁上,咳着血抬起头:“那我们怎么打?刀砍不动,火烧不化!”

 

  “全场只有一个东西,它绝对吃不下。”GAZE 的独眼转过来,死死盯着拌肠,“你身上的因果。”

 

  拌肠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从你来到这个世界起,那辆‘大运’就从来没有空过。”GAZE 抓紧了手里的铜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每一次你被创,因果都会把你从一个地方硬生生推进另一个地方。那是两界法则被你强行撞开时留下的绝对重力……它想当人,它最怕的就是这个。”

 

  拌肠低头看着那只铜盒:“这东西,本来是用来钉它的?”

 

  “是。”GAZE 点头,“只要激活,它能在虚空裂隙里强行钉住一个坐标两秒钟。”

 

  两秒钟?

 

  拌肠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两秒……根本不够。如果把装置扔在怪物身上,那怪物庞大如山岳,哪怕迟滞两秒,它也可以凭借惯性把所有人连同断阶一起压垮。况且两秒钟之后呢?他们没有第二罐火,没有第二把下界合金剑。他们需要的是一次性彻底击碎它的力量,是无可回避、无可吞噬的绝对因果。

 

  怎么才能引来最大的因果?

 

  大运不是随便落下的。每一次大运撞过来,都是因为他这个“异界之核”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剧烈的因果纠缠。如果他站在原地不动,如果他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坐标的奇点——他自己,就是全场唯一的因果诱饵。

 

  他不仅要做饵,还要让这辆因果大运无处借力,只能朝着一个方向碾碎过去。

 

  “那如果……不用来钉它呢?”拌肠抬起头,轻声问,“这个坑,能不能钉住人?”

 

  整片断阶的风声,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GAZE 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能。但一旦钉进火柴世界的地脉,虚空逆流会把你当成桩子,在引力释放完之前,你自己绝对出不来!”

 

  “那就钉我。”

 

  “你疯了?!”火柴原本萎靡的身子猛地弹了起来,一把揪住拌肠胸前残破的战甲,眼眶通红如血,“你不是车!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会被撞碎的!”

 

  拌肠抬起手,轻轻拨开火柴满是鲜血的手指。少年的脸上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与清澈:

 

  “车不会自己站着。”拌肠看了一眼身后那排跪撑长杆的火柴世界凡人,轻声说,“人会。两秒钟钉不住它,但两秒钟足够把我自己钉死在这里,把所有的账引到我身上。”

 

  他从 GAZE 手里拿过了那只冰冷的铜盒。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深处剧烈晃动,原本崩溃的乱码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猩红字样冷冷弹开:

 

  【检测到宿主主动锁定因果原点……】

  【“大运”降临通道已倒转:主动态逆向对冲模式已开启】

 

  拌肠转过身,握着半截断剑与铜盒,一步一步走向黑水悬崖的最前沿。

 

  狂风掀起他蓝色的碎发。在跨过最后一名跪地民兵身侧时,拌肠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背对着他们,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你们别跟过来。”

 

  ◇

 

  “拌肠——!”

 

  火柴撕心裂肺的喊声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轰鸣声中。

 

  拌肠将那枚铜盒狠狠拍在水边仅剩的一小块岩角上。

 

  咔嚓!

 

  四根赤红色的引力铜钉瞬间贯穿了他的靴底,将他的双腿死死锁死在灰白的石层之中!

 

  悬在半空中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那半边由 MC 基岩构成的面孔上,裂开了一道狂喜而扭曲的巨口,混杂着嘈杂的数据爆音:

 

  “<!>??核心……【TARGET_FOUND】……最热的那块肉……给€傛墍我!”

 

  怪物不再迟疑,庞大如山岳的黑水身躯带着数十吨的恐怖重压,遮天蔽日地向着被钉在原地的拌肠轰然压顶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整座最高石台抹为平地。

 

  然而,拌肠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着那片压落的黑暗,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系统里积攒的所有土豆能量全部压在了后背的肌肉与骨骼上。

 

  “来啊。”拌肠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创我!”

 

  嗡——!

 

  头顶沉沉的乌云,在这一瞬间被一道无法形容的刺目白光硬生生撕开!

 

  那是一种宏大到超越空间维度的“必然”——那是他在原初世界被卷入时空通道的因果重量,那是他在两个世界之间被反复撕扯、撞击时留下的绝对重力!一辆虚幻而磅礴的巨大铁车虚影跨界而下,呼啸着碾向拌肠的面门!

 

  如果硬接,他会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在他肩头的淡蓝光球突然剧烈颤动,通信那头,FISH 魁梧的怒吼与咆哮如雷霆般响彻整座悬崖:

 

  “微秒级回档——起!”

 

  不仅是 FISH!

 

  在断阶后方,原本瘫软在地的火柴用断矛狠狠扎穿自己的衣袍,扑了上来抓住了引力铜链;跪在泥坑里的七十多名断后队民兵,咆哮着齐齐将长杆插向铜钉的外沿;空中仅剩的鸽族战士们尖啸着抛下索钩,死死拉住拌肠的双肩!

 

  就像曾经在 MC 世界的边缘,伙伴们拼尽全力将他从飞驰的大运面前拉开一样——

 

  这一次,不仅是令使的力量,火柴世界凡人那粗糙、带血的手掌,成排成列地抵在了一起!

 

  所有人的拉扯、咆哮与气力,在微秒之间硬生生将拌肠的身位,连同那辆降临的大运冲击轴线,强行偏转了整整三度!

 

  这偏转的三度,错开了拌肠的死穴,却让大运的正中撞角,毫无保留地对准了扑落而下的完全体胸膛!

 

  恍惚间,在被炽热白光撕碎的视线里,拌肠的意识深处产生了一阵奇妙的幻觉。

 

  那些自火柴、GAZE、FISH、CAT,以及身后成百上千火柴世界难民身上汇聚而来的信念与生命光华,仿佛在虚空中凝成了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巨大土豆。

 

  那颗土豆长着短短的小手和小脚,手里挥舞着一根短短的木棍,像个霸道而滑稽的司机,一屁股稳稳坐在了飞驰大运的车头顶上,对着眼前的怪物挥拳大笑!

 

  “创它——!”

 

  轰隆隆隆隆——!

 

  整座火柴世界在这一刹那失去了声音。

 

  金色的光芒与宏大的因果重力如天河倾泻。完全体那庞大如山脉的身躯在撞上这一因果重锤的瞬间,彻底僵死,紧接着,那层基岩与黑水捏成的身躯,在璀璨的金光中被硬生生撕开、寸寸崩解!

 

  “<!>??不……我是……人……【NULL】……”

 

  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支离破碎的数据悲鸣。

 

  下一刻,它的整个身躯,像一座被金色重锤正面轰碎的玻璃大厦,轰然爆裂成了漫天飞舞的细碎光斑!

 

  ◇

 

  呼——

 

  狂风倒灌。

 

  金光与白光交织之中,漫天泛着青灰与漆黑的混沌残渣像暴雨般簌簌落下。

 

  悬浮在半空中的土豆结实系统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晕。系统的漏斗虚影在虚空中成倍放大,像一台巨大的吸尘器,贪婪而平稳地将那弥漫在天地间的全部残渣一格一格抽进面板深处:

 

  【编译混沌核心残渣:10%……40%……100%!】

  【完成完全体残渣净化,世界对冲力场消解】

  【系统总积分突破上限:转化为永久防御壁垒】

 

  系统的字迹第一次不再乱码,规整而安宁地悬在半空。

 

  哗啦,哗啦。

 

  脚底下传来了水流退潮的声响。

 

  深渊里那层粘稠如水银的黑水,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支撑,开始迅速向后退缩。

 

  一级石阶,二级石阶,三级石阶……

 

  黑水整整向后退了三道石阶的距离,随后,停住了。

 

  水没有全退。死寂的黑水依然平滑如镜地抵在第三级石阶之下,而被它吞噬过的地面,依然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死岩。那些沉下去的房屋、平原和古老的城郭,终究没有再浮上来。

 

  啪嗒。

 

  铜盒上的引力钉化作铁水熔断。

 

  拌肠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手里半截下界合金剑终于脱手摔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的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剧痛,但他还活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团团散开。

 

  火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拌肠的肩膀,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嘴里除了粗重的喘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GAZE 趴在不远处的碎石上,看着头顶重新泛起微光的苍白天空,手掌摸索着抓起那副摔碎了镜片的单片眼镜,呆呆地笑了一声。

 

  悬崖后方,跪成一排的断后队民兵们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长矛。不知是谁先带头,七十多名浑身是伤的粗糙汉子,在清冷的大风里低低地呜咽起来。

 

  有人回头看向悬崖边的一块凸岩。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只粗糙的石碗静静摆在平整的岩面上,碗底留着半圈干涸的泥浆。

 

  战士们怔怔地看着那只石碗,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能说清自己在看什么。刚才指路的老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火柴张了张嘴,看着那只石碗,低声问:“刚才带我们上来的……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火柴慢慢转过头,看向这片被大水啃噬过后的残破世界,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

 

  “赢是赢了……可这个世界,只剩这么点了。”

 

  拌肠靠着冰冷的石壁,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口和老茧的双手。少年的眼神在经历了一整场生死之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与清醒。

 

  他抬起头,迎着天际破开阴云的第一缕微光,轻声说道:

 

  “剩下的这一点,不能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