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第十六章:剑断、火尽与跪撑的断后队
土豆结实系统:MC令使觉醒
断阶上的风,越来越冷了。
那尊由黑水与青灰方块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样发出暴怒的咆哮。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原本被下界合金剑劈开的胸膛深处,那些被吸进去的碎石块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拼合着,最后竟硬生生凝固成了一层厚重的石甲。
它的体型涨到了四丈多高。
更可怕的是,它不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它就那么沉沉地往前挪了半步,巨大的黑水身躯往地上一压。
喀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动,第二道石阶就像被一块看不见的巨大橡皮擦抹过一样,一整截长达三十米的岩体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石阶上的十几根备用铜矛和未燃尽的火把,连一点火星都没溅出来,直接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水虚无之中。
它在吃地。
“退!快退回第三平台!”青年嘈杂的嘶吼声在大风里变了调。
阵线被迫后撤。可退一步,地就少一块。几十名民兵还没站稳脚跟,脚底下的石面就泛起了一圈惨白。
“别让它坐下来!”拌肠咬紧牙关,脚下在碎石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暴射而出。
下界合金剑携带着破风的锐鸣,狠狠斩向怪物撑在石阶上的右臂关节!
然而,这一次剑锋撞上的不再是松散的黑水,而是实打实、由火柴世界石层被消化后异化出的死硬基岩。
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在半空中炸开。
一股沛然莫御的虚空反冲力顺着剑刃轰然倒灌进拌肠的手臂。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原本就布满细纹的下界合金剑,竟从中段硬生生折断!半截泛着幽紫光芒的剑尖打着旋飞向半空,坠入水底。
拌肠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得倒飞出十几米,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喉头一甜,溢出一口鲜血。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主武器严重损毁,耐久度归零】
【检测到局部法则遭受不可逆侵蚀……数据溢出……#%%……】
一行红字仅仅跳动了两次,便彻底化作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
怪物的头颅忽然极其诡异地拧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板的目光穿透漫天风沙,直直锁定了后方高耸的侦察岩。
在那里,GAZE 正半跪在岩石边缘,手里的铜尺已经被他掰弯了一截,满是鲜血的双手疯狂地在羊皮纸上刻画着:“它的右肋第三块方块有裂隙!是上一波炸出来的!打那里——”
话音未落,怪物庞大的黑水巨臂已经凌空抽了过来!
这一击快得超出了常理,空气甚至没有发出撕裂声,整座数十米高的黑色侦察岩就像被一柄巨斧拦腰斩断,轰然爆碎开来!
“GAZE!”火柴目眦欲裂。
半空中,两名鸽族战士奋不顾身地扑下,两只利爪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了 GAZE 的肩甲,借着上升气流拼命向后拉扯。巨石擦着 GAZE 的翅尖砸落,崩飞的石块将他的单片眼镜砸得粉碎,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摔在下方的碎石堆里。
记事册散落了一地,沾满了黑泥。
怪物收回手臂,胸膛中一阵数据倒错的啸叫,从黑水缝隙里滚落出断断续续的嘈杂乱码:“吵闹……<???账本>记账鐭抽樁人……消去[ID_0]……死掉一€傛墍个……账……全%&*平了!”
◇
第二罐火种,已经在刚才阻击怪物扑向高石台的混乱中被彻底打空。
现在,整个断阶阵线上,只剩下火柴怀里死死抱着的那最后一枚铜胆火罐。
退路口前,还有三十多名从第七避难所撤过来的族人刚刚爬上石台。几个断了腿的伤员被捆在简易木板上,由两个瘦弱的半大少年拼命往前拖着。在他们身后,怪物的巨掌已经带着漫天黑水阴影,遮天蔽日地拍了下来!
“走!别回头!”
火柴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把火罐交给身边的任何人。少年抱着那枚冰冷的铜罐,孤身一人冲到了最前方的缺口正中。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起防守的弧形火墙。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一口热血狠狠喷在铜罐的引信上,双膝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抓着那团瞬间暴起的烈火,狠狠地贴着地面横向拉开!
“火祖在上,借我一线光——!”
轰!
最后一罐火种,被他硬生生拉成了一道薄如蝉翼、横贯石阶的纯白火线。
这道火线只亮了一瞬。
它甚至没能烧伤怪物的皮肉,但那极致的纯白高温,却让怪物拍下来的巨掌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凝滞了半步!
半步。
只有短短的两息时间。
那两个少年咬着牙,拼尽全力将两副载着伤员的木板拖过了桥头凹口。三十多个人,跌跌撞撞地踩着白鱼桥的边缘,逃进了那道泛着微弱白光的虚空裂隙。
啪。
火种空了。
铜胆火罐化作了一堆冰冷的铁灰。
怪物的巨掌终于压了下来。狂暴的冲击波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火柴整个人横扫了出去,重重砸在一侧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少年滚落在泥水里,一侧鼠耳的绒毛全被烧光了,嘴角淌着乌黑的血块。
他没有叫疼,甚至没有摸自己的肋骨,只是用那只颤抖的手支撑着泥地,极其微弱地喘息着问:
“还……还有人么?”
◇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这一掌之后,怪物的脚掌狠狠碾了下来。
连接第三平台与白鱼桥主桥口的两段必经石阶,被整整齐齐地吞了下去。
路,彻底断了。
平台边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悬崖,黑水在悬崖下方死寂地旋转着。而在悬崖这一侧,还留着最后七十多名来不及过桥的守军与青壮。
没有哭喊,也没有人逃跑。
“长杆队,下桩!”战士单膝跪地,将手里那根折断的喷火长杆狠狠戳进身前的石缝里,用自己的胸膛和肩膀死死抵住杆柄。
他身旁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排成了一道笔直的人墙,十几根长杆在黑水前交错成一道简陋的拒马。
“数人数!”一名老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低沉地喊了一声,“一!”
“二!”
“三!”
“四……”
数到第七个的时候,那个位置上的年轻人刚刚被溅起的黑水融化了手臂,栽倒在地。后排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言不发地跨步上前,抓起那柄掉落的长矛,顶在了断口处:
“七在!”
数到谁不答应,就有人默默补上去。没有口号,只有冷得发苦的报数声。
迷雾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淡薄的身影。
老研究员站在悬崖边缘的一块碎石上,他整个人几乎已经透明得像是一层薄纱,狂风直接穿透了他的袍角。他抬起那只枯瘦得几乎看不见的手指,指向悬崖下方一条极其狭窄的岩缝:
“走岩缝下……底下还有萨卡班甲鱼的一根脊骨……能爬过去……别回头……”
断后队的几名战士愕然回头看去。
然而,当狂风吹过那块碎石时,那里除了一只空了的石碗和一小片干燥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战士们怔怔地看着那块空地,脑海里竟然在一瞬间模糊了起来——刚才到底是谁在说话?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他们想不起来了。
拌肠靠在断裂的石柱旁,手里紧紧攥着只剩下半截的断剑。
他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 GAZE,看着靠在石壁边勉强喘息的火柴,看着眼前跪成一排、默默报数断后的火柴世界凡人。
三罐火,全空了。
下界合金剑,断了。
路,也没了。
而那尊庞大得如同黑色山峰的完全体,已经缓缓扬起了另一只遮天蔽日的巨足,朝着这最后的立足点踩了下来。
整座世界,冷到了极点。